9冷弓覆月 (第3/3页)

认真数，数错重新来。”张砚将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桌上，“开始数吧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、二百九十九、二百九十八……”

    夏知聿猜测张砚已经进了浴室，便有意放大声音，为了让张砚听得更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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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刚开始很轻松，可保持这种姿势的难度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增加。

    没感觉的肌rou逐渐产生酸胀感、紧绷感，犹如拉满的弓弦，时刻不得放松。

    在一声声倒数中，肌rou越来越酸、越来越麻，接着刺痛感开始出现，细密地扎遍全身，痛感从小变大。大腿连同着膝盖不断地颤抖，身体犹如坠着千斤顶，摇摇欲倒、不堪重负。

    夏知聿依旧在艰难地倒数着数字，他难以坚持，每一次倒数里都在犹豫着放弃。

    可是他不愿放弃，硬生生咬着牙坚持，汗水从鬓角、沿鼻尖、顺脸颊，一点一滴不断掉落。

    全身的颤抖已经无法忽略，晃晃悠悠、颤颤巍巍，像是经久失修的一台机器即将报废。

    好痛、好酸、好重。

    好难受。

    恶魔低语声不知何时放大，吵得让人头脑发昏两眼晕眩。

    放弃吧，放弃吧，如此度秒如年，如此身心疲惫，你在坚持什么？你想坚持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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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都不监视你，他都不在意你，这些又有什么坚持的意义？

    什么深蹲？什么主人？舒舒服服地躺在软和的床上不才是你应该选择的吗？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夏知聿的手和脸震得发麻，嘴里依旧在倒数，“七十、六十九、六十八……”

    快要结束了，坚持一下，再坚持一下。

    不要让主人失望。

    身体仿佛已然麻木，由内而外的虚空感占据身心，杂念清空、灵魂出窍，他只需要等待“一”的到来。

    “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”

    力量瞬间被抽空，夏知聿直接瘫软在地上，呼吸急促，氧气像是不够用似的大口被吸入。

    他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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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没放弃。

    夏知聿脸颊感受到热量，伸手一擦，居然是泪水。

    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，可惜有人没看见他的坚持。

    张砚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就走向夏知聿，看见青年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，不免心疼，但是声音听不出来，“数完了？”

    夏知聿见张砚依旧冷漠，于是化坐为跪，“嗯，数完了，主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跪。站起来拉伸拉伸。”

    张砚带领夏知聿做了一会的拉伸运动，然后让夏知聿躺在地毯上，按摩大腿臀部肌rou，放松紧绷的肌rou纤维。

    张砚不多话，穿着裸露的浴巾，动作间总是能走光。

    夏知聿不敢乱看，但是他能控制眼睛，却控制不了血气上涌。

    不知道该是遗憾还是庆幸，张砚按摩完之后就去换了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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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夏知聿趴在羊毛毯上，张砚蹲在距离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，不可思议的，他竟然变得平静起来。

    主人没有离开，没有消失。就在这，就在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后面一整晚的实践中，夏知聿又累又痛。可是他的内心盈满充实，不再胡思乱想，不再漫无目的。唯剩主人，只有命令。

    夏知聿想到夏越青和魏谭带着他们这些孩子去溪谷野营时的画面。那是个春天，新绿复苏，野花成片开着，四面八方环绕着俏皮的虫鸣鸟叫声。泥土的醇厚味伴随花香，融入仍然残留着冬的凌冽的风中，柔而轻地拂过他的脸，就像沁凉溪水潺潺经过圆润的鹅卵石，洗涤净一切的灰尘与喧嚣。

    此夜的张砚凌冽而又沁凉。

    张砚做了个暂停手势，开口道：“好了，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夏知聿停下动作，安静地跪坐下去。

    张砚口中的结束不代表实践结束，壁灯关闭才是实践的结束。这个结束，也许是惩罚的开始。

    夏知聿还记得擅自关上张砚笔记本的事情。多么的胆大妄为啊。

    张砚只扇了他一巴掌，这样的惩罚还是太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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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所以，接下来应该是很严重的惩罚吧。

    夏知聿想，犯错就要挨打，这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张砚勾勾手，“过来，靠近一点。”

    夏知聿来到张砚很近的地方，浑身紧绷，他怕突然落下来的巴掌。

    不过张砚没有这样做。

    “深蹲时主人没有在，但是听得见。你的声音响亮清晰，你的倒数准确无误，即使没有完整看到，但主人相信你，在倒数的所有时间里，你都没有放弃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夏知聿震惊地看向张砚，突然委屈起来。

    他抬手抱上张砚大腿，不断点头，“嗯嗯，小狗数完了，全部数完才休息的。”

    张砚轻轻摸着夏知聿的头顶，“嗯，主人知道，主人相信小狗。”

    夏知聿今天晚上一直没有在张砚面前掉过眼泪，可是此时此刻，他再也忍不住了，眼泪唰得流下来，好像根本用不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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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砚松开夏知聿紧紧抱着他的双手，盘腿坐下，夏知聿见状便直接埋进张砚怀里，紧紧搂住张砚的背，眼泪全蹭在张砚的衣服上。

    张砚不在意，回抱住夏知聿，声音温柔得，像是哄睡孩子的父母。

    “主人知道小狗乖，今天晚上小狗除了关电脑，其他都很听话，主人都看在眼里，所以今天的错误就只有那一巴掌的惩罚。主人打得重，小狗记住教训没有？”

    夏知聿不住地点头，恳求道：“小狗错了，小狗不会再这样做了，对不起主人，主人不要不理小狗，小狗宁愿接受惩罚，也不要主人冷落小狗，好不好？求求主人了，不要不理小狗。”

    张砚听着夏知聿翻来覆去的恳求道歉，嘴角勾勒出笑意，“还记得主人说过的‘等待也是实践的一部分’吗？”

    “小狗记得。”

    张砚沿着夏知聿背脊来回抚摸，“小狗前面做得很好，怎么今天做得这样差劲？”

    夏知聿抽抽鼻子，眼泪已经晕染出一大片，声音满是不可置信，“……差劲？”

    “主人回来穿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夏知聿张口就答：“白色——白色的、嗯——”却是答不出来。

    白色的T恤还是衬衫？

    黑色的休闲裤还是西装裤？

    夏知聿答不出来。

    张砚耐心地问：“嗯，白色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夏知聿语气郁闷，又掺杂羞愧，“对不起主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狗只能想着主人，主人是小狗的唯一，其他一切都不重要，小狗负责吃喝玩乐睡就好了，除了关注主人就只需要关注自己。其他的人和事，那都无关紧要。”

    张砚捧起夏知聿的脸，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。张砚额头轻碰夏知聿额头，肌肤相贴，热量相互交换。

    “主人说的，小狗都要记住。”

    夏知聿眨眨眼，轻轻回答：“小狗都会记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