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柳依之前的心理医生姓朱迪思，一个在曼哈顿执业二十年的德国nV人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套装永远是深灰sE。

    朱迪思医生在接手柳依的案子六个月之后，开始出现失眠的症状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在下班后仍然无法停止思考这个病人的案例——不是因为病情复杂，而是因为那个坐在她对面的nV人对她倾吐心声的nV人内心里似乎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巨大的、空洞的绝望，那种绝望太纯粹了，纯粹到会x1走周围所有的光。

    朱迪思医生开始预约自己的心理医生。

    她的心理医生，就是华静。

    华静b朱迪思年轻许多，三十五岁，哥lb亚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，专攻认知行为疗法与催眠疗法，在业内小有名气。

    她的诊所在东六十街一栋老建筑的八楼，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、种满银杏树的小街。

    她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放下戒备的人——声音平稳，音sE柔和，倾听的时候会把下巴微微偏向一侧，目光专注而不b人，仿佛你讲的每一个字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朱迪思在她的沙发上坐了三次，就把柳依的案例讲了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她讲那个nV人的丈夫如何控制她的全部生活，她讲那个nV人如何痛苦，那个nV人一直在梦到雾蒙蒙的雨季的l敦，她有多么迷茫她的母亲为什么不Ai她多一点。

    然后她讲到那个nV儿。

    朱迪思说到这里的时候，语气变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nV儿，”她说，“是她的宗教。”

    华静本来正在记笔记，笔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宗教。”她重复了这个词。

    “宗教，”朱迪思说，“你不可以质疑，不可以挑战，不可以让她在nV儿和任何事物之间做选择。因为她会选nV儿。每一次，毫无例外。”

    华静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朱迪思意外的话。

    “这个案例，我可以接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的反移情已经在影响你的睡眠了，”华静说，语气温和，但不容反驳，“你不能再继续接手这个病人。把她转给我，我对这个案例非常有兴趣。”

    朱迪思看着她。华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只有一个专业人士面对疑难杂症时该有的、恰到好处的热忱。

    但朱迪思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她说不上来。也许是因为华静说“非常有兴趣”的时候，声音b平时低了一些。

    一周之后，柳依的档案被转到了华静手里。对此没有意见，他只关心结果——新的心理医生有什么资历，治疗频率是多少，账单是多少，能起到多少效果。

    他的助理在核实了华静的执照和执业记录之后，签了字。

    他对心理治疗本身并不太在意，也不了解，他只希望柳依的JiNg神状态好起来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亲自见华静一面。

    柳依第一次走进华静的诊所，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二下午。

    银杏叶落了一地金h，被雨水打Sh了粘在人行道上。她迟到了五分钟，因为在单行道上绕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华静站起来，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迎接她。

    柳依看着这个新的心理医生，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她以为会是一个和朱迪思差不多的、头发灰白的中年nV人。

    但华静很年轻，或者说，看起来年轻。她穿一件藏蓝sE的丝质衬衫，领口敞开一颗扣子，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子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是黑sE的，齐肩，剪得很g净。她伸出手的时候，手指修长而有力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没有一个涂了颜sE。

    “叫我柳依就好。”柳依说。

    “柳依。”华静重复了一遍。她念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发音竟然相当准确，不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把声调念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柳依在华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那沙发是米白sE的，亚麻面料，软y适中，显然经过了JiNg心的挑选——不会太软让人陷进去，也不会太y让人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诊室的布置也是如此，既不过分临床，也不过分居家，像一间中X的、让人容易开口说话的房间。

    “朱迪思医生转给我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，”华静说，手指放在膝盖上，没有翻任何文件夹，“但我不喜欢根据资料来判断一个人。我更想从你这里听到——你觉得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