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国 (第1/3页)

    那一晚，我梦见了母亲。

    梦里没有切格制纸厂，没有奉献T，没有无尽的走廊。我还是那个成绩中等、为未来迷茫的普通高中生斯原。放学回家，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，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回头对我笑了笑：「回来啦？今天在学校怎麽样？」

    我放下书包，帮她摆好碗筷，聊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，聊着我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。我甚至梦见自己把第一份微薄的薪水交到她手里，看她脸上露出欣慰又心疼的表情。那顿饭吃得那麽平常，那麽温暖，那是我曾经拥有却从未珍惜，如今拚命追寻却再也回不去的——平凡生活。

    清晨，我是哭着醒来的。眼泪早已浸Sh了枕头，留下冰凉的一片。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只觉得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，那种钝痛无b真实。

    因为迟到几分钟，我被主管雪莉亚冷着脸训斥了一通。我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我多麽想告诉她，我宁愿用一千次训斥，换取一次重回梦中的机会，对母亲亲口说一声：「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不知不觉，来到石国已经一星期了。

    除了上下班那条固定路线，我几乎没有探索过这个被X国教科书描绘成「落後与犯罪温床」的国度。直到今天，我领到了第一份薪水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通用名为「令元」的货币，价值大约类似旧时代的美金。1令元能买一个最基础的面包。我的工资是每小时8令元，而这个世界的平均工资大约是6令元。在经济落後的石国，这算是不错的待遇。一周下来，我存下了近400令元。这里包吃包住，我一度天真地以为生活并不像想像中艰难。

    直到回到宿舍，我在门缝下发现了一个白sE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缴费单：宿舍租金每月200令元，餐饮费每周50令元。

    看着那串数字，我愣了很久。原来这份「不错的待遇」，仅仅是让我勉强立足。生活沉重的现实感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在肩上。缴完费用，我看着钱包里仅剩的100多令元，第一次T会到「拮据」的滋味。闲逛可以，但任何奢侈品都与我无缘。

    石国的街景，与X国高楼林立、商场遍地的现代化面貌截然不同。这里很少有大型购物中心，更多的是沿街摆放的地摊和只有一层的临街商舖。许多老旧的居民楼就建在这些商舖上方，带着一种旧世界九十年代的朴素和杂乱感。

    新世界的饮食习惯几乎与旧世界无异，只是东西方菜系融合得更加彻底。我漫无目的地走着，被一GU浓郁的香气x1引。那是一间卖车仔面的小铺，老板正熟练地烫着面条。

    价格牌让我松了口气：基础面款只要5令元。这b公司食堂便宜多了！我立刻坐下，兴奋地看着可选的配料栏：除了经典的J翼、萝卜、鱼蛋，竟还有汉堡扒、培根这些西洋食材。当然，追加配料需要额外付费，算下来反而b公司贵。我只要了最基础的一碗。

    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，我吃得异常满足。这简单的一餐，b在制纸厂里任何一顿饭都让我感到真实和快乐。

    填饱肚子後，我开始真正观察这个城市。物价大约是X国的四分之三，但这里的日均收入仅有17令元左右，远低於X国的80令元。巨大的贫富差距下，孕育出了这些物美价廉的平民美食，堪称宝藏。

    这里的街区虽然谈不上整洁美观，但也绝非教科书里描述的「肮脏混乱、容易食物中毒」的样子。治安或许不如X国那般严密，但市民显得格外友善。有一次我掏钱包时不小心将它掉在地上，一位路过的大叔立刻捡起来追上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归还。我检查後发现分文不少，那份朴素的善意让我感动良久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里也有不便。语言是首要障碍。虽然世界毁灭後，华人成为主T，中文成为主流，英文沦为选修，但石国作为各洲幸存者的聚集地，仍有大量使用英语的居民。我当初对英文毫无兴趣，现在与一些明显不同族裔的人交流时，只能依靠笨拙的b划。

    更让我内心刺痛的是这里的枪械氛围。尽管法律禁止平民持枪，但似乎许多人为了自保都会私下配备。每次看到有人腰间不经意露出的枪套，那冰冷的金属光泽总会让我一阵心悸，瞬间将我拉回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下午，带来一阵窒息般的不安。

    总T而言，这里的生活正在让我从最初的不适应，慢慢变得「随乡入俗」。

    说回公司。切格制纸厂的员工大多像我一样，是从X国过来的。只有小部分是石国本地人。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，吃饭时各自沉默，极少闲聊，彷佛都背负着不愿触及的过去。除了工作必要，大家几乎零交流。

    目前我最熟悉的，是编号0072的瑞希。

    他b我早来两周，二十岁，有着一张相当清秀甚至有些俊美的脸。但与脸庞极不相称的是他壮硕的身形，以及lU0露的手臂和脖颈上清晰可见的累累伤痕。那是一种长期艰苦锻链和经历过搏杀的T格，充满了力量感。

    他是石国本地人。用他的话说，「在这里，长得再好看也没什麽出路。」他从小练习拳击，後来因为家人参与反对活动被清算，他孤身一人逃出来，走投无路时被主管发现，带回了这里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相似的逃亡经历，我们之间有种天然的信任。工作上遇到任何问题，他总会毫不吝啬地帮助我。而他强悍的身手和沉稳的X格，也让他在厂里颇受欢迎或者说是敬畏。在这个充满秘密的地方，他是我目前唯一能称得上「同伴」的人。

    转眼间，这已是我在切格制纸厂的第三个星期。生活像上了发条，在宿舍、电梯、工厂、食堂之间单调地循环往复。我已经习惯了机器的轰鸣，习惯了空气中纸浆和机油的混合气味，甚至开始习惯「理贝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这天清晨，我和往常一样走进电梯。手指习惯X地伸向「9」楼的按钮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，像顽固的藤蔓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：

    那个地方……到底藏着什麽秘密？

    那个我醒来时身处的、像手术室一样的白sE房间；那条无尽的、充满压迫感的白sE走廊。它们是怎麽出现又怎麽消失的？为什麽结构如此诡异？

    强烈的好奇心像一只猫爪，不断挠着我的心。我深x1一口气，手指违背了日常的惯X，依照记忆中的顺序，飞快地点亮了三个楼层：5楼->4楼->10楼。

    电梯门缓缓关闭。下一秒，熟悉的失重感猛然袭来！电梯像一块巨石，急速下坠！这一次，我有了心理准备，双腿微屈，稳稳承受住了这GU冲力。

    几秒钟後，下坠骤然停止。电梯门「叮」一声滑开。

    门外的景象，让我瞬间屏住了呼x1。

    不再是那片绝对的黑暗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地下空间，灯光来源於头顶一排整齐的节能灯管，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大厅中央，摆放着那张我见过的木制办公桌，桌後空无一人。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桌子两侧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
    左边的门上，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：「所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