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篇】银花火树眷人间（六） (第1/2页)

    明容和明止沿石阶上到大门口时，月清疏和修吾正在门外边站着。月清疏提起手中的灯笼，借着灯光见到两个晚归的徒弟都平安无事，这才放下心欣然一笑：“辛苦你们送九儿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明容觉得很不好意思，赧然答说：“师父，抱歉，应叔备了许多宵夜，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晚饭也没吃，陪几个孩子去东湖玩了一下午，晚上又带九儿逛灯会，肚子早该饿了。”月清疏并不责怪他们晚归。她带着两个弟子进了门，将灯笼杆朝西边伸了伸，“我出门前也备了些点心，预备你们回来要吃的。”

    明止往师姐身后躲了躲，神sE不自然地低了头。

    九儿回到家后，进屋就喊饿。应有谷g脆就叫明容明止一起留下，喊娘子去灶头烧火，自己捋起袖子炒了一盘鲜笋鱼杂，又切了些咸r0U，烫了一盆青菜，请客人们就着刚蒸好的米饭、搭一壶新酿桃花酒美美吃了一顿。师姐弟二人这才回门派晚了。

    两人一齐关了大门，上门栓，告别月清疏和修吾各自回房歇息。路上，明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明止身后，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儿。

    “哎哟！”明止抱住脑袋，斜了一眼明容，“师姐，你g嘛呀！”

    明止说话时压着嗓子，不敢大声，因为心虚。

    明容冷冷一哼，看来是真有些生气，语调却是威而不厉：“你明知不看的咱们平安回到门派，师父就会一直在门口等下去，为何还忍不住答应吃宵夜？”

    原来是在应有谷家门口时，明容正要婉拒邀请，明止抢先把话答应了下来。他很馋应有谷家做的辣椒和咸菜。师姐责问，他自觉问心有愧，说：“是我嘴馋，叫师父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明容还要说什么，却见本应已经回屋的月清疏从库房那边走过来：“咦？师父，您不是回房了么！”

    “灯会好热闹，连茶座也抢不到，一路口渴，回来也不想烧水煮茶了，g脆打壶踏雪寻梅润润喉。”月清疏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壶。

    说起灯会，明容这才想到月清疏在看烟火时丢了东西，急问：“师父，您的簪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担心，已经找着了。”月清疏拍拍明容的手臂，示意她放心。她又把头转向明止：“景玉，如果吃撑了，别急着就寝。在院子里走走，或者煨些消食的茶喝下，不然脾胃会不舒服的。”

    “哎！我知道的！师，嗝——父……”

    夜里寂静，空旷的门派内，只淡淡地飘着些许溪边来的蛙鸣。这一声响亮的嗝儿叫祁景玉的脸红透了。还好有昏暗的夜sE做掩护，他甚至都不敢把脸朝向月光，生怕叫师父看见自己的窘态。

    国有国法，家有家规，明庶门也有明庶门的规矩。他是来拜师学艺的，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，怎好这样轻浮呢？

    但月清疏待弟子们总是很宽厚：“下次要留在外头吃宵夜，早些送个消息与我知道就好，我会给你们留门。不过，萍溪村的村民们白日里活计很多，你们也别在别人家里做客太晚。更重要的是，不要耽误修行。”

    师父这样善解人意，叫明容明止更加不好意思了。月清疏不曾严格限定弟子们的作息，但大家都以她为榜样，早起早睡，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修行中，视偷懒马虎为练功的大敌。

    祁景玉惭愧难当，双手抱拳，诚心诚意一揖到底：“师父，徒儿下次一定多注意，不给村里添麻烦，也不叫您多担心！”

    月清疏知道小徒弟心眼实，怕他太往心里去，马上转了个话题道：“夜深了，我今日也有些困倦，先回房歇息去。景玉，江流，你们也早些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师父！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齐立，目送月清疏的背影离开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墙壁之后，才回去各自的房间。

    月清疏端着踏雪寻梅回屋，修吾正在桌边坐着。她的心绪有些不宁，脚步像踏在棉花上，连进门的槛都没跨过，给绊了一跤。修吾瞬移过去，一手扶着人，一手托着酒，化解了一场小劫。

    “你先自己喝几杯，我要把簪子清理下。”

    说罢低头匆匆绕过修吾，连门都忘了关上。修吾放下酒壶，去关门。他静静坐在桌边，摆上两个杯子，斟满酒，落后就把两手按在腿上，等待月清疏。

    月清疏清洗过簪子，细心检查了好几次，确认没有折断和伤痕后，才把一颗心放下。她点上蜡烛，在桌上垫了一块丝绢，借着烛光用一根绣花针的尾部小心地挑出嵌在刻字中的泥巴和石子。

    江舟望月影清疏，霁雪寻梅yu驻足。心似玲珑怀九野，剑歌飒沓访云屋。

    这支木簪，分量很轻，做工稍嫌粗糙，作为主要装饰的梅花更是形态潦草。月清疏不Ai玩这些小玩意儿，一是因为家里穷，二是头戴簪子不便习武。可修吾给她的这支，却令她不能不Ai极，因为簪上承载着他的情意。月清疏把玩这支簪子时，常常将指腹在四列小字上摩挲。划过那细小的凹凸，似乎可感到他刻字时的全神贯注、一心一意。而今将绣花针尾在字缝中轻轻挑过，月清疏方知这四行字必曾经过不可胜数的习练，才能做到这般一气呵成、流水行云。

    其中究竟有多少情，月清疏不敢细想、深想，却又不能不去细想、深想。她不是轻易将情感外露的人，这时也忍不住落了几滴眼泪，高兴的眼泪。

    她背对着他，用手指抹去泪珠，不叫他看见。整理了情绪，月清疏说：“师弟，我还要记一下今天的日记，你再等等我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修吾应了声。片刻，他对月清疏说：“师姐，可以给我纸和笔，让我也写一下日记吗？”

    月清疏自然答应。她写完自己的日子后，找来一沓新买的纸张，给他自己用的笔，替他磨了墨，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写日记。

    “写日记需要把一天所有的事都写进去吗？”修吾问。

    “可以都写，也可以只挑重要的写。”月清疏道，“你想多写几件或是少写几件，都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修吾凝神思忖了片刻，提起笔，蘸了墨，有条不紊地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：“五月十八，游东湖，逛灯会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日记：“往后，师姐写日记，我也写日记。”

    月清疏掩口轻笑：“好，都依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坐到桌边，喝过几杯酒，修吾问什么时候开始约定的事。

    今天很热，又在人堆里走了，早出了几身汗来，黏黏腻腻的，很不舒服。月清疏请他稍待，自己走到屏风后用毛巾蘸了清水擦净身子，落后换上g爽的衣物，才披着外套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师姐，我也去擦一遍身子。”修吾说。

    月清疏给他换洗的衣服，和他说了步骤。她没有多问神族和人族的区别，只要修吾想，她便让他尝试。

    修吾也换上g净的衣物，他牵着月清疏的手走到床边。

    他坐到床畔，月清疏却还站着。月清疏低着头，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修吾的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