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日夕三十三 (第2/2页)

大家说：「不同的是写实先从视觉经过心而表达；cH0U象则是先从心出发，经过视觉而完成。其中，cH0U象也是自然的一部分。」

    我想说的是，许多画家想要捕捉大自然中更神妙的那一部分时，会进入cH0U象X的表达，这在传统的国画中bb皆是。

    还未能更清楚明白说出来，有人问我：「画cH0U象画跟写实画，哪一种更觉叫你兴奋？」

    想都没想，我随口就答：「画写实画对我是一种享受，画cH0U象画对我是一种发泄。」

    真是这样，我热Ai看人、看风物，走在台北街头，像在观赏造物者所挥洒的奇景万象，偶然间，心物交会，眼底出现一种风景，就叫我驻足不去……红洋楼、黑灰墙、庙宇飞檐、白底红字的招牌、街边的小吃摊、缓步的男nV，路边蹲踞的男子嘴里叼根菸，泛着光的午後慢悠悠的气息……我迷恋这种空气，像是一个过客急匆匆的跑过许多地方之後，停住脚步，听见物事静定下来呼息的声音，不自觉地自己也沉浸，跟随着节奏一呼一x1……

    永生工艺社在社子岛，许占山老板希望他厂里的陶瓷有收藏价值，那就必须具备艺术的美感，他邀我在胚T上绘画，有时是山水、仕nV，有时是cH0U象线条，每卖出一件可以cH0U三成，每个星期我去画三趟，每个月可以领到三千元，收入稳定了，生活不成问题，我可以更专注在创作上。

    搭车去社子岛画陶器，我在车站来往的人群中，常常看到乡里人蹲在地上卖自家养大的J鸭鹅，台湾乡间百姓浑身透着一种憨态，我一直想画，但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儿。闲聊时许老板笑说他老丈人是养鹅的，如果不嫌弃可以让我画。

    有一张方阔的脸，我让他戴上一顶方帽，他的眉头微蹙，方鼻阔嘴，露出一种敦厚的憨样，手握着竹篮，篮里一只他养的鹅。

    後来我处理成一幅油画，台湾的土地里长出来的独有的气质，缓缓从形容样貌里展露出来。

    要让世界看见台湾，必须勇於展现自己的面貌，巴西圣保罗双年展是一个国际X的现代艺术展，我撰文呼吁国内的画家、雕刻家送出「代表中国人的，台湾地方sE彩的，具有现代风格的」创作参展。

    大家看见我在报刊上的文章，见到我，就拍肩鼓励，「去，你先去当个先驱者」。

    当「卖鹅者」这幅油画入选圣保罗双年展，消息刊在报章上，很引起文化界一阵SaO动，似乎打破了许多人对现代两个字的迷思。

    我越来越能知道怎麽掌握那GU讯息，从触目心会的当下，缓缓地让它，从形从象从sE彩与结构中，一点一滴的生长出来，我是画了很久才明白，原来不是自己画出来的，是生长出来的。

    在社子写生，一头h牛在竹影中趴躺在地上，前景Y凉，透出一种幽凉的气韵。後景用了亮hsE，点出红屋瓦，稻草棚，喂J的老父与几只火J。sE彩黑h红，就像其中的生活感，也是日积月累长出来的一般。

    从庙里往外看去，门上两尊庙神，门槛上坐着带斗笠的农夫，石狮子後又坐着一黑一白的两个男子，庙前是个小市集有各种吃摊，我用白描的笔法点染出拥挤的人cHa0，与Y暗的庙内形成明暗的对b，运用明暗的构图点出庙前的气息。生活两字真好，有人、有物、有天地，一起在岁月里长养，是自然。

    在华美协会举办第一次的个人展，所有的画作几乎被买光了，大部分的买家都是外国人。有记者来采访，问我怎麽设想、构图？我只能回答，让你眼前的人、眼前的自然，带着你去画，去生成。

    在全国美展的会场里，有个美国人被带到画前，我也被拉去解说自己的作品，哪里料到，那个美国佬立即说要买下这幅画，举出三只手指，说：「三十元。」

    一GU愤慨陡升，我立即拒绝，跟眼前的一群人说，这幅画是非卖品。

    许多人买画，掂斤论两，他买的不是画，是画家的名字。

    题名「闲坐」的这一幅画，这一生我都不会卖，除非有人真懂得，当中只有台湾人才活得出来的一种气韵。

    台湾庙口常见的长板凳，从左到右横更在画面上，间有一个圆凳和藤椅。

    长凳上坐着三个男人，一人打赤膊肩上挂着白毛巾，劳动後洗完澡坐在凳上乘凉，自在悠闲。中间长凳上一人拉着南胡，凳下有他的一双交叠的赤脚。另一男子双脚坐在凳上，藤椅空着。背景是一片h昏的光影，太yAn下山与人间下工同调，四下融融漾漾一种闲适的情怀。

    这幅油画是我根据一幅庙前的速写绘成的，那GU生活的情调从杂乱的景象中冒出芽来，就一路生长，去除掉多余的物象後，更为清晰完整，所有的构图与sE彩都朝着对的方向走，意识化为无形。

    画完成後，我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绘画路线与思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