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?记忆之屋 (第1/1页)

    细微的光从镜裂渗了下来，彷佛有某种东西被唤醒。

    萧浔闭上眼。白木樨花从四面八方蔓延，以万驹奔腾之姿向她袭来。本应该是柔而不刚的。谁知，随着白木樨花越来越近，花瓣便变得愈发诡异。像是戴着面纱的nV孩，神秘而不失温度。刹那间，一双手自脑海闪现。就在它们即将抓住萧浔之际，萧浔猛然睁开眼儿，大口喘着气。她对方才的一切感到震惊。

    萧浔下意识後退了一步，不小心撞到了一扇木门。

    回首一望，木门被雕刻得JiNg致。虽然有些尘灰，但仍然能够显现出它的光采。门上刻的花瓣与那本楚樨笔记的封面一模一样。正中央，有一行极小的字--第七瓣为「重生」。但前六瓣分别为「牺牲」、「抹除」、「错置」、「模拟」、「错认」与「封存」。

    门悄悄地开了，记忆的味道扑鼻而来。是带着Sh气和桧木香气的，像是老旧纺纱机的那种味儿。她进入房间中，白木樨花似乎被某种东西召唤，井然有序地酿入墙壁，成为一个个图像。

    组成了一座「记忆之屋」。

    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实验室。桌上摆着大大小小，奇形怪状的玻璃瓶。其中几个玻璃内装着五颜六sE的气T。它们皆被用软木塞封住，导致气T在瓶中嬉戏、奔跑着。

    再仔细一看，那些气T中分别封存着不同人们的影像：一对老夫妻在病房正聊着当年「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」的约定、一名伤痕累累的nV孩在大雨中奔跑、一位男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吞噬却无能为力……那不是影像，而是记忆。

    萧浔在一个玻璃瓶前停了下来。低头，看到标签：

    「记忆代码：C.042

    来源：实验对象--楚樨

    状态：冷冻保存

    使用次数：3/5

    异常纪录：回溯倾向、情绪重演、强迫侵入他人记忆」

    「这是，什麽？」萧浔有些讶异，身T不自觉间发抖着。

    楚樨把自己的记忆当成实验标本？这些是什麽？又被谁看过？种种疑问自萧浔脑中浮现出来，而那声音又悄然出现了。

    「记忆不该重播--更不该被转赠。」

    「白木樨是媒介，只能存放“片段”，而不能传递“整T”。否则会出事。」

    「那不是活着，那是复制。」

    她转身，不经意间瞥见一个楚樨的影像。影像中，她正抱着一棵白木樨，对着镜头说话：「我违规了。我想救她。这孩子出生时就失去了父母，她什麽都不记得。我只是想把她的笑声留住。」

    「哪怕只有一次。」

    「一次也好。」楚樨轻轻笑了，而影像也停止了。

    萧浔瘫软跪倒在地，x口像是被划开。她想起自己的确有一段「快乐的童年记忆」，只是那段记忆很勉强，像是被人强装上去的一样，不太和谐。

    难道楚樨把别人的「快乐的童年记忆」强印入她的身T？

    难道萧浔的「过去」从来就不属於她？

    众多疑问在萧浔脑中打转，令她有些头痛。

    「嘶……」她抱x想要将自己稳住，不禁发出SHeNY1N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，花瓣一片片落下，像是在偷偷心疼萧浔。无声无息，却又惊天动地。她颤抖着试着抓住一片花瓣，试图将它们重新拼凑。可怎麽也没有想到，在握住花儿仅剩的，也是最後一片花瓣那一瞬间，鲜血从手掌渗出，扶着指尖蜿蜒流下。

    一GU腥味呛鼻，弥漫至整个空间。宛如打翻的颜料，一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记忆反噬，启动了。

    在血Ye触及到玻璃地板之时，微光乍现，却又转瞬即逝。从微光当中，萧浔丝毫能看见片刻绚丽和只属於它的无奈。就像是有人在呐喊在求救，可无人理会那般，挣扎着大口呼x1着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她听见年幼之自己的声音。那声音还没被W染过，稚nEnG而纯真。

    「jiejie，如果我把你给忘了，你还会记得我吗？」小萧浔的声音细腻，琉璃一般的JiNg致。

    「就算你忘了自己，jiejie也不会忘了你。」楚樨温柔而诚恳地答覆道。那声音就像是星辰大海，尽管有些瑕疵。

    声音熄灭了，留下来的是片刻的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接着，墙面上投S出最後一则讯息：

    「白木樨实验备忘录NO.47：

    本实验核心为情感记忆重制，通过花粉作为媒介，将情绪密度高的回忆片段，转植至另一主T。

    副作用：情绪混淆、认知失序、自我感崩解、记忆反噬。

    禁止：跨人格记忆灌输。违者，将被抹除。」

    看到这里，萧浔抓紧衣角，思绪杂乱。

    「你违反的，不只是规则。」

    「还有生Si本身……」萧浔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她踉跄站起，走回到那记忆代码C.042前，亲手将标签撕下并贴在x口的笔记本上。那一瞬间，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。那一瞬间，好像看到被租赁的记忆。

    那是楚樨的字迹，楚樨的Ai，以及遗书。有些陌生，甚至遥不可及。又有些熟稔，触手可得一般。

    她明白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一场事故，也不是一次意外，而是一个选择--一个过度柔软和善良的选择。

    楚樨替她选择了不必承受那段破碎、创伤之童年的可能，但同时也将「自己的一部分」埋入了这里。

    白木樨实验的最後一环，不是存取记忆，而是让留下来的人，拥有继续活着的勇气。

    活着bSi去难，因为那往往要拥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和突破。

    萧浔闭上双眼，将第七片花瓣轻捧於掌心。乾枯的血Ye在手腕形成一条红sE的，乾涸的河。然後缓缓地以自己的形式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可以选择重返某段时光，只要她愿意。可萧浔毅然决然地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她选择放下。

    有时候放下，也等於放过自己。

    萧浔转身，离开了记忆之屋。花无声落下，彷佛初冬的暟暟白雪，彷佛一句被轻放的道别。

    那背影，逐渐成为了沙漏中落下的沙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