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与回家的路(3) (第1/2页)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哥哥在我的上铺呼呼大睡，而我趴在床上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想着林予恩说的那句话，想着他站在椅子上时的专注神情，想着他眼中那种习惯了被无视的平静。

    有什麽东西在我脑海深处蠢蠢yu动，像是被封存很久的记忆正在试图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到林予恩听到陈雅婷说的话後，低着头拿着画板走过我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那麽轻的经过，像是怕惊动什麽似的。

    我转头看着爸爸留下的Walkman，从床边地板上的纸盒内，懒懒地挑起一片坏掉的卡带。

    扣着卡带的转轮轴，那小小的齿轮「嗒嗒」地滑，像在乱数播放我拆不开的烦恼。

    当年我在家里翻到这台蓝灰sE机子，同时找到一盒蒙尘的磁带，那是爸爸年轻当邮差时边骑车边听音乐打发时间用的，但卡带机早就被时代淘汰。爸摊在床後，就没有再用了，家里也没有人真的想念这些，可我舍不得丢。

    我常常玩这些东西，像是能从中找到一些爸爸年轻时的影子。

    卡带机的倒带键像一条任意门，能让一首歌回到开头，偶尔我互用笔去转，但其实这两种方法都很难准确找到正确的位置。不过我很常这样做，彷佛这样做也能让我的脑袋回到还没犯错的地方——但，不能多用，因为卡带可能会坏。

    我看着这台陈旧的卡带机，曾经想过希望它不要太快坏掉，再撑久一点。但我上网查资料，发现以前的磁带的声音会慢慢被消磁，再也听不见，所以不是机器，消失的其实是磁带。

    我知道这些声音终究有一天会消失，所以我才会录下来，希望留一点下来。

    因为这些是爸爸留下来的声音，虽然也许他也早已把这些忘在记忆角落，但我想要有一个人记得他年轻时曾经喜欢的音乐，而那个人必定是我。

    有时候遇到无法播放或没有声音的卡带，我就会拍下来，试图去找是否还有制造的工厂还会保留少数库存，或者在网路上找找有没有二手拍卖。我知道很难，滞销存货在会计年度超过一定年限就会被打入报废品销毁；二手卖家也不一定愿意割Ai。

    但，有记录、有找寻就会有希望。

    其实，网路上也都能找得到这些声音，但不知道为什麽，我真的很想听一遍卡带的原声。

    我再次坐起身，仔细看着这面卡带。

    其他都好说，但这卷卡带，不可能在网路上找到二手。那是爸在2007年托朋友去伍佰「你是我的花朵」演唱会录的现场。他买到票，却因为要去看我的运动会而放弃。他是个老派的人，当时早换成MP3，也可以用手机听歌，但他总说「录音带的类b音质才是最好的」所以当时是用卡带录的。

    当时我曾问过他，为什麽这麽坚持用卡带。他回我：

    「不能跳过的歌，就像是你生命里不想错过的人，哪怕重播一百次，也想从头听到尾。」

    因为没用外接麦克风录，这卷播放时总有点爆音，但当年他对这卷可说是Ai不释手。

    透明外壳的封面纸是他自己做的，自印伍佰的「纯真年代」专辑封面。卡壳内的胶卷已经很薄，有些因为倒带太粗暴而微微皱起，早已不能完整播放。

    爸爸把注记都写在歌单纸的背面，除了所有歌名外，还有卡带计数器的位置——

    那是只有这台Walkman才可以拨通的密码：

    A面390《彩虹》

    B面043《不过是Ai上你》

    B面453《冰雨》

    B面905《忘情歌》

    这些密码，我当初缠着爸，他才教我怎麽解读。

    卡带机面板上有个三位数的机械计数器。它不是显示时间的，而是随着卡带转动跳动的定位数字。每一台机器的速度都不一样，所以这组数字只对得上同一台机器。换一台就全乱了。

    他习惯用红笔在每卷卡带的歌单纸上标上数字，当作歌的「位置码」。先把计数器归零，再快转到这个数字，就能准确听到每首歌的开头。像这卷的B面，043就是《不过是Ai上你》的开头。

    我先按下Reset键，把计数器归零，数字整齐地停在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