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开端剧情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雨停了。

    当棠绒走下台阶的时候，还是能闻到那种湿透了的、混凝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种不自然的干净，像是被水洗掉了所有该有的声音，只剩下法官最后一句话的尾音，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“……被告人棠绒，无罪，当庭释放。”

    她听得很清楚，可那声音落下来的时候，她感觉像是砸在了别人身上。

    她站在被告席的栏杆后面，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那点微弱的疼才把她从那种隔着一层水的状态里拽回来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面前的木头围栏，漆面光滑，带着许多人的手汗沁出来的、温吞的旧，栏杆不高，但刚才那三个多小时里，它像一道墙。

    她低头走出来的时候，律师已经在收拾东西了。

    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侧脸线条利落，正把一叠文件整整齐齐地码进公文包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，点了下头，就算打过招呼。

    棠绒心虚地揪着衣角，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。那笔交易在庭审开始前就完成了，她给他足够的“回报”，他给她一个无罪的判决，公平得很。

    法庭的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
    走廊比里面冷，穿堂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，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，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。

    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，指尖碰到肘弯的皮肤，凉的，滑的，像摸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肢体。

    旁听席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，有几个她认识的面孔，jiejie夜总会的同事，化着很浓的妆，眼圈红红的，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短发女人看见她出来，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过来，但脚刚迈出半步又缩回去了，只是远远地冲她挤出一点笑。棠绒没力气回那个笑，她只是把视线移开了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的光很亮。她记得进来的时候是阴天，现在云似乎裂开了一条缝，阳光斜着切进来，把磨石子地面照出一块惨白的光斑。

    光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翻涌，她盯着看了两秒，觉得眼睛有点发酸。

    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。稳重，不急不缓，皮鞋跟敲在石地上。

    笃，笃，笃。是那个律师。

    “想联系我，就打这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他拿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，棠绒接过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，其实细节已经很模糊了，只记得昏黄的灯光，玻璃杯摔碎的声音，jiejie被按在沙发上的尖叫，还有那个公子哥身上浓重的酒气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包里摸到那把刀的，也不记得刺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刀锋进入皮rou的那一瞬间，她甚至觉得那身体是假的，是一块放久了的、软塌塌的rou。

    然后就是血。暗红色的，黏稠的，从那个男人捂着的手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浅色的地毯上，晕开一朵又一朵。

    她在看守所里待了四十七天，惹到不该惹的人了。

    她慢慢走下台阶，大理石阶很宽，每一级都够她走两步。

    出了法院大门，空气一下子开阔，路边的梧桐叶被雨洗得发亮，绿得近乎发黑。

    有车从路上开过去，溅起一片水花，哗的一声，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棠绒！”

    是jiejie，jiejie站在路边那棵梧桐树下，头发有些乱，脸上的妆也花了，眼线晕开在眼角，像两道灰色的泪痕，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，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她朝棠绒跑过来，高跟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的泥点沾在小腿上。

    棠绒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jiejie冲过来一把抱住她，抱得很紧，她的下巴搁在棠绒的肩膀上，肩膀在抖。

    棠绒闻到她头发上的烟味，还有那种夜总会特有的、甜得发腻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，没事了……”jiejie在她耳边反复说着，声音又哑又颤，“都过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棠绒站在那里，被她抱着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没有回抱，她看着远处法院大门上方那个国徽，金灿灿的，在裂开的云层底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被那光照得有点疼。

    她慢慢抬起手，在jiejie的后背上拍了拍，很轻，像拍一个哭累了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嗯，”她说，“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一潭死水。jiejie哭得更厉害了，眼泪蹭在她的脖颈上，温热的，湿漉漉的，像刚才那场雨。

    棠绒微微抬起头。

    天是灰蓝色的，云在裂开的地方透出一线干净的白，有鸽子从法院的屋顶上扑棱棱地飞起来，绕了一圈，又落回去。

    她把手从jiejie背上收回来，指尖碰到了自己右腕内侧那个隐痛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