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夜 白猫的请托（二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为什麽会想起那麽久以前的事情？

    那是在他五岁的时候，雷声大雨点小的绑架事件，开头轰轰烈烈，他被绑匪带着四处转移，失踪了一个月，当大家都已经不看好人质的X命时，自己却奇蹟似地出现在家里。

    转眼之间，也过了三十年了啊……

    现在自己的双亲也早已过世，更别说什麽巨额的财产，李豫量想到这里，愤恨地搥了一下床板，砰的一声响彻整层楼，这是一间两坪大的雅房，就连厕所都没有，要走到隔壁的麦当劳借用。

    李豫量满身酒气躺在床板上，脸庞被岁月刻画了几许皱纹，已经褪去了年少的稚气，眉眼之间，仍然看得出斯文的模样，只是一头乱发纠结在一起，长年久坐办公桌的身躯并不健壮，甚至还有些单薄。

    三十五岁的男人，本来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，却憋屈地住在这里。

    不，他本来不是这样！

    是那间他奉献了十几年青春的公司，竟然设计陷害他，公司早就濒临破产，却在宣告破产前，让他拿了所有的钱出来入GU……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放任手机不断地响着，连关机的力气都没有。妻子看到新闻了，一定是哭着打来问他怎麽办。

    他没接电话，只拉开了公司的窗户，爬上了窗台，底下的风呼呼的吹，车水马龙的华丽都市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x1血水蛭，x1乾他们这些人的血，两仟万的房子啊！三十年的卖身契……只要一个月还不出贷款，就得残酷地被银行拍卖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这麽恨自己，签过几百份合约，唯一没仔细看的，却是从自家公司出来的那一份。董事长的脸笑得多麽虚伪，为什麽自己当下没有看穿，竟cH0U出桌上的钢笔就签下了名字。

    然後把自己所有的余生都卖了。

    站在窗台上，李豫量的双腿抖得厉害，他哭得懦弱，桌上的手机还在响，妻子跟自己的婚纱照还甜蜜显示在萤幕上……他不想Si，他不敢Si……可是他也没有勇气面对，妻子如果说要离婚呢？

    李豫量逃了，从住了几十年的城市逃了，什麽行李都没有拿，就只抓了一件披在椅背上的公司夹克，还有一张只能领几仟元的提款卡。

    要走的时候，手机还在里边不停地响着。

    像是後头有恶鬼追他一样，李豫量一个人边哭边跑，随便跳上了一班火车，一路向南，火车一直开，从白天开到黑夜，李豫量哭累了又睡，最後等他饿着肚子醒来时，火车已经开进了一片海湾。

    李豫量趴在窗户上，清晨的海面闪烁着银白sE的光芒，好美。

    他落脚的第一站，就是这个泛着珍珠光芒的小渔村。

    连续喝酒喝了三天，今天早上醒来，只T认到一个事实──喝酒不会饱啊！他很想Si，最好醉Si算了，但是肚子饿这种生理需求，却该Si的一点都没办法忽略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自己。

    偏偏手边已经没钱了，为了填饱肚子，李豫量穿着皱巴巴的衬衫、酒气冲天的西装K，开始在这个小渔村游荡，想找个临时工换点钱零花。不过一个连年轻人都没有的渔村，又有什麽工作可以给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子？

    他路过了漂泊的小船，跨过了摊在地上乾瘪成一大团的渔网，捏着鼻子从港边快炒店经过，很快地绕了一圈。小渔村什麽都没有，只有一些年老居民瞄了他几眼。

    李豫量站在路边，乾脆撒了泡尿在水G0u里。

    这里的房子都不高，矮矮的两、三层楼，墙壁被海风腐蚀的透出里头的贝壳，李豫量伸出食指抠了抠，百无聊赖地踢踢脚边的罐子，铁罐飞得很远，吓跑了一只正在树下睡觉的猫。

    等到李豫量几乎饿昏在便利商店门前时，一张脱落的海报，从便利商店的玻璃上慢慢飘落，不偏不倚地盖在他头上，李豫量哭笑不得地抓起海报往一旁扔，自己可还没Si呢！

    等等，这家便利商店在徵人？

    他把海报扯回来，皱巴巴的徵人启示看起来已经有些风吹日晒的痕迹了，上头一个大大的红g落在大夜班的位置。他双眼SiSi盯着，商店橱窗内陈列的微波食品。

    据说便利商店的员工可以吃过期的便当。李豫量吞了一口口水。

    好饿，真的好饿。李豫量彷佛失了神般地走进便利商店。

    「欢迎光临！草莓季现正热卖中，暖呼呼的关东煮买五送一！」

    李豫量身穿便利商店的制服，兴高采烈地吃着手上的便当，现在是半夜一点，刚刚有个老伯进来买了包七星菸，还跟他攀谈了几句，老伯说：「现在很少看到年轻人来了，连我孙子都说这里好山好水好无聊。」

    李豫量m0m0头上的头发，还好他虽然快要步入中年，头发依然茂密，「我不是什麽年轻人啦，你看我这样，都三十五岁了！只是台北混不下去了，来这里找口饭吃……」

    他在便利商店，也待了三个月了。

    现在李豫量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JiNg通的大夜班店员理论上来说。

    反正大夜班也不会有人来缴水费，或者要求便当要熟不要烫、订票要坐在偶像正前方之类的无理要求。如果真的不行，大不了两手一摊，请顾客明日再来──这可是老板应允的权利呢！

    乡下地方，没什麽b人情还重要的！

    而李豫量也乾脆什麽都不想，台北的事情通通忘光光。

    他自得其乐地在一家便利商店当起时薪一百三十元的员工，反正只要把自己的这一张嘴喂饱，其余什麽都不用管了，什麽买房子、买车子、孩子的教育，通通都被他抛在脑後。

    他快快乐乐地上班，快快乐乐地睡觉，抛弃了过往的一切，偶尔脑海会浮现妻子慌张无助哭泣的样子，他就立刻转身再拆一个便当来吃，吃饱了，就什麽都忘了。

    只是命运不饶人，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人惊喜或惊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