乖宝_【第十三章】老家(2)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

   【第十三章】老家(2) (第2/2页)

应该如何让家显得高大上但不装逼,到跟懂塔罗的闺蜜问了风水问题,石娟举起一根手指,笃定而自信地说,

    “我简直是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。如果有装修之神,我基本是ta的信徒或是徒弟了!”

    石墨细细听着,连连点头并适时鼓掌给予回应。如果小孩的骄傲可以外化的话,他心想,现在她的鼻头和肩膀已经飞上天了。

    舅舅舅妈家还添置了一个长方形茶几,下层装了几个抽屉。石娟自然地抽出一盒印着洋文的饼干盒,放在他手里,示意他吃。抱着疑问,结果发现里面是分装好的、一袋袋的坚果。

    “你看!他们老这样装!”

    这语气,之前的火气和呛声已经烟消云散了。石墨眉眼弯弯,细长的手将巴旦木的皮捻开、白嫩新鲜的内任塞到女孩手里,礼貌且毫无抱怨地继续聆听着。

    临着硕大电视柜的左边,墙角处还新添了一个大书柜,共五层。满满当当都是石娟的奖状、竞赛证书、还有漂亮的绘画作品集。女孩并没有介绍这部分,思路跳跃地又换了个话题,细数起家里这么多年来的客人来。

    当年,舅舅舅妈什么都不懂。两个人刚定下房屋格局,不知道该如何讨刚进入叛逆期的姑娘欢心。左不是右不是地,只能一个劲得请教工程队哪个颜色适合小女孩。工程队的大哥不吭声,直笑,偶尔回几句也太惯姑娘,便没了下文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舅妈一拍脑瓜,笑骂道我们俩个笨的,拉扯着舅舅将工程队的人留了下来。请吃了三顿饭、一顿酒,还是回归了最初的方案。

    “白色嘛,白色百搭。而且女孩子,你以后是吧,万一这不喜欢那不喜欢、白色上面你再重新上色,那都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石老弟你家都是老实人,以后你要有啥需要帮忙的,我这二话不说就来了。你放心,我们都是国家认证有资质的,啊。你看价格你也知道的,保质保量。我现在肯定没法、啊、给你夸下海口打个折啥的,哥还有这么多人要养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放心!啊,你下次来我们肯定再谈个更好的价格哈!”

    石娟一边模仿着工程队头头的醉酒姿势、一边绘声绘色地把生意人的精明样,讲的入木三分。石墨笑得不行,捧着肚子,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。没注意到脚下,呼地转了个圈,让人头晕眼花咯吱作响。

    这下笑容转移到石娟脸上了,姑娘外裤也没换,在床上扑了个猛子,拍着肚皮滚来滚去,活像海豹成精。

    “你这房间里的椅子,挺···挺有意思···”

    “是你人更有意思吧哈哈哈哈哈!这是个旋转椅,诺,你看你后边”

    石墨顺着对方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,还发现颈椎后边多了个小支撑。灰不灰,黑不黑的,椭圆状。他好奇地又转了几圈,夸赞道,

    “这椅子好,很舒服。你学习的时候,靠着这个东西,对颈椎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说的,嗯哼。不愧是学医的,你懂的多啊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不是···”

    石墨直起身来,连带着套在白色衬衫外的,黑色毛背心,起球的部分暴露无遗。牙齿不自然地咬起嘴皮来,带着薄茧的手指剐蹭了两下“好椅子”的扶手。想要反驳,后来又缄了声,干涩地点了头。

    也不是虚荣心。只是家这边保守,他也不清楚眼前这鬼精鬼精的小人,对于“男护士”的接受度有多高。女孩也没发现这一个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插曲,眼睛转悠几下,伸出手指点点他,

    “你为啥,不多来看看我们?”

    此刻,两人相对无言。女孩灰色的眼眸,波涛汹涌。他说不上来那是失望、又或是思念,可那绝对不是一种纯粹的厌恶。石墨明白了,可能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光里,十岁到十五岁的小娟,想了他很多次。

    小娟的说话风格就是喜欢拐大弯,他想,可是怎么拐的这么大。他低下头,在小娟的视角里,乖顺温柔。十六岁刚到她家的石墨、跟现在几乎没差。长得还是那么好看,眸色差异分明、说话慢而礼貌。

    八岁的她牵着爸爸的手,只是定定地望着对方。没有失望、没有迎接、没有叫喊着让面前的少年滚出自己家。那时候天还很高,瓦砖房烧着碳,气从烟囱中冒出来。少年只有一个行李包,大冬天,穿着与眼前并无一二的风衣,瘦削而单薄,

    “给你们添麻烦了,舅舅舅妈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他蹲下来,望着她说,

    “娟娟,对不起。哥哥只是暂住,马上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后来,她叫他哥哥。在还没修的那么干净的水泥地上,跟他玩跳房子、跟他玩猫和老鼠。缠着他,让他给她唱歌谣、让他给她读故事书。在无数个爸爸mama回不来的深夜,让他陪着自己睡觉、让他帮她写作业。

    她没把离别放在心上,石墨也是。他到来的时候是静悄悄的,一如走的时候。

    气氛依旧沉默。石娟不再看着对方的卷卷发梢,还有书包带留在衣服上的压痕。她撑起自己,靠在mama缝制的玩偶上,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最喜欢的粉色床单上,看着正上方的粉色钟表。

    滴答滴答···

    这块表坏的不是时候,石墨正好走了。去城里找李叔去修的时候,风雨刮的生疼。她抱着比头还大的表、一路快跑。她将表护在怀里,生怕进水了。李叔问她,咋不顾身体这么着急。她只能干干地笑着,说这块表挺重要,所以着急了。

    她就坐在门口的木椅子上,维持着一个姿势、等了两小时。脖子上还挂着李叔给的破旧毛巾。等湿透的头发冒出有些嗖气的味道时,她才意识到,

    哥哥走了。

    啪嗒啪嗒的、她尝到了咸湿的味道。可能是自己嘴里流汗了。心想。然后抬头,趁着李叔转头的功夫擦掉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还是不回答,石娟心软了。她默默出门,去厨房拿出放凉的白开水,倒到了透明玻璃杯里。水面毫无涟漪,映射出自己满是痘痘的脸庞,以及接近黄昏的景色。

    一个杯子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,石娟叹口气,上了床。她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,屏蔽了一切视觉来源,也顾不得对方小声的那句,

    “小娟···”

    ···

    真狠心啊,石墨,真狠心。我就知道,你才是这个家里,最狠心的人。
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