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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。她看着我,彷佛视力逐渐衰退的老人,眼神变得有些空洞,我终於明白,她的情绪根本还没进入到生气或害怕的阶段,她只是抚着左膝和脊椎不断喊疼,对已经失去作用的部位喊疼,就像个孩子一样。

    我还来不及做什麽,弟弟已经走到老婆身边,轻轻地帮她推r0u患部。弟弟一直都很坚强,平时也很少哭,但那天当他发现原来大人也会像孩子一样脆弱时,他哭了,当时老婆背向他,没看到他的泪都滴到了被褥上。

    出院後不久,我带老婆到至胜协会观摩,因为郭顺材在那里担任撞球教练,我希望能藉此让她重拾日常兴趣。郭教练戒毒後晚景凄凉,生活拮据,但对於教学依旧充满热忱,只可惜老婆出院後不断抱怨身T疼痛,根本没有加入协会的意愿。从那时起,求生意志被她放在第二顺位,减少疼痛才是她最在意的事,一直到她过世之前,这个排序都没有更动过。

    她的人生开始绕着减痛这件事公转。试图从原先的世界里挣脱,脱离她赖以维系的引力,而且是不顾一切地脱离,若真要说,我就是那时候失去她的,只是看我愿不愿意承认而已。虽然神经内科医师早已告知这可能只是身T化症状,也就是心因X疼痛,但我知道老婆绝对不会同意这个说法,她需要有人在意她的痛,理解这样的痛,因此我开始替她的疼痛找理由,好让她能投入病人角sE,用尽各种方式来缓解她的疼痛。热敷,电疗,服用止痛药,打吗啡,物理治疗,牵引技术,甚至了安装脊髓刺激器,真是台该Si的机器,你知道这玩意儿吧?」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脊髓刺激器是疼痛疾患的最後一着棋。一般而言要开两次刀,第一次先在背上画一刀,测试电极导线的植入位置,确定位置後再开刀植入刺激器,将刺激器埋於下腹部,并连结导线。人之所以会感受到「痛」,是因为「痛」的信息透过神经,从脊髓传到大脑,而这机器的任务,就是透过电极发送微量电波,抑制从脊椎传至大脑的疼痛信息。说穿了,就是欺骗自己的大脑,因此这方法只能缓解疼痛,无法根除病因。

    「然而光是开刀安装就做了两次手术,安装後更常因电池异常引起肢T痉挛,即使老婆的疼痛逐渐缓解,却又产生脑压过高导致头痛以及手麻等副作用,面对这种局面,外科医生只丢了一句你的状况不寻常,无法给你明确建议。最後我们被迫面临选择要头痛或是左下半肢痛的困境,不管选择哪一处受痛,都已经与原来的介入目的背道而驰,老婆的身T也完全撑不住了,那是一具被太多的医学假设和临床判断切割过的R0UT。在决定拆卸机器的前一晚,老婆把我叫到卧房,轻声地跟我讨论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不反对我制毒。

    或者说,她希望我制毒,能透过管道拿到毒品也行。

    我听了脑袋一片空白,真的是一片空白,脑袋瓜被cH0U得光溜溜的,没有任何选项可以参考,再怎样都不该走到这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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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而她却说,反正吗啡都注S过了,可以试试海洛因,她查过了,镇痛效果是吗啡的八倍喔,但缺点是容易上瘾。或者安非他命也行,至少能转移疼痛,她已经很久没有振作的感觉了,就像在星期天的早晨闻到烤土司的味道一样振作,而且听说安非他命b较好戒。她知道整件事听起来不可理喻,但她真的只想完全脱离疼痛,哪怕只有一天,希望我能给她一天,接着把各级毒品的效用钜细靡遗地说给我听,那神情就像她当初站在药局柜台对着民众说明药理的模样一样,她甚至还露出微笑。那是这半年来,我看过她最有JiNg神的样子。

    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,我的老婆会要求我制毒。那一刻,我的人生被b到墙角,不留余地。

    手术後我外派到上海两个月,请岳母代为照顾病榻上的老婆,但对於老婆的要求,我拒绝回应。回台前一周,我接到岳母的电话。

    老婆自杀了。

    在浴缸割腕自杀,遗书三封,我、弟弟、岳母各留一封。

    信上说,她已经痛到受不了,分不清是真痛还假痛,但她不想再花力气去分辨了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老练地打开冷冻柜,拉出柜台,他是个仁慈的老头,我连他怎麽离开现场的都不知道。我掀开塑胶布,用r0U眼确认了老婆的Si亡,遗T保存得很漂亮,她就像睡着了一样,左手腕有一道割痕,位置JiNg准。小腿义肢拆掉了,左下肢只剩下半截,我看着那半截脚,心里突然感到十分不舍。

    我在停屍间轻轻抱着老婆的遗T,非常软的身T,好像没有骨头一样,那身T彷佛有某感应能力般,她的头才靠到我的肩上,我们便回到了以前的生活。我永远都记得她二十岁的样子,那时候我第一次教她打撞球,她才刚开第一球就惊为天人,直接把白球弹飞到隔壁桌,民桦还去道歉。实验分组时,连民桦都背弃我,只有她义无反顾地举手和我同组,结果那学期我们两人得到最高分,教授引用数据上了期刊,还因此领到奖励金。考博班的前三个月,她从实习药局偷了两瓶快过期的进口维他命给我,结果事後被老板解雇。她很Ai乾净,连当初结婚时住的十坪套房,她都坚持要跪在地板上亲自擦每一寸,还打趣说如果她先Si,这个习惯一定要被传承下去。

    但是,谁会想到她先Si呢?

    我抱着老婆的遗T,想到当初如果她没有被撞伤,想到包政中还在菲律宾逍遥,若无其事地快活着,我只有一个念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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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要他Si。

    只要谁能g掉他,拿到他的货,我就帮谁制毒!

    我问弟弟想不想帮mama报仇,他点头。当时的我根本忘记他只有五岁这件事,他对报仇两个字没有概念,他只知道mama不见了,我很生气,他之所以点头完全出自於我的要求,是我擅自决定了弟弟的意向。

    我很对不起弟弟。从头到尾我都没办法真心Ai这个孩子,我唯一Ai的人是我老婆,而他只是我的责任。也就是说,一旦这两人都被吊在悬崖边,他是会被我松开手的那个,很可怜,万一日後变得扭曲我难辞其咎,但就算失去我他也能找到办法活下去,他就是这样的孩子。

    总之我请民桦放话买凶,即使生Si不由人,我手上至少还有两条命,民桦这回没有反对,因为公祭时他把自己视为家属,跪在家属区和我们一起向来客答礼。

    六月中旬,包政中在菲律宾遭枪击身亡,消息是在台媒曝光的前两天,民桦亲口跟我确认的,他还把事发现场的照片传给我。民桦说,金主是台中角头,势力范围绝不逊於包政中的表舅,由於他的制毒师傅意外过世,因此请我接手,经过民桦评估,那批原料大概需要五到六年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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