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_22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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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云的手指还停在郁玉的下唇上,拇指蹭过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浅浅印痕。他看着郁玉那张被恐惧和犹豫反复碾过的脸,看着那双哭肿了的眼睛在眼眶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他不着急,他有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然后郁玉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说得很慢,说到最后一位的时候停了一下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,然后那个数字还是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时云的眼睛眯了起来,心满意足的眯眼。他单手握着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,把那串数字一个一个敲进备忘录里——打完最后一个数字还特意核对了一遍,确认没有少位、没有颠倒,才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。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一样凑过去,把郁玉捞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鼻尖蹭着他脖子上的项圈边缘,声音软绵绵的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种撒娇般的雀跃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买哪天的呢?明天早上十点那班好不好?下午就到了,到了我让司机来接,你什么都不用带,人跟我走就行。”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,打开订票页面,在郁玉面前晃了晃,“还是你想坐下午两点的?不过下午那班经常晚点,万一延误了在机场等着好无聊的。晚上的肯定不行,到了都凌晨了。”

    郁玉别过眼,把视线从那片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移开,重新投向窗帘缝隙里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。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:“随便。”

    时云弯起嘴角,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——明天上午十点,头等舱,两张。他填好了郁玉的身份证号,核对了一遍姓名和号码,点了确认付款。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,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郁玉看,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孩子在展示自己的成绩单。

    “订好了!明天上午十点,头等舱。”他说完就把手机收回来,没有等郁玉的回应——他不需要回应,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。他退出订票软件,点开微信,找到置顶的联系人“妈咪”,按下语音键。

    “妈咪,我明天就回去,带一个朋友一起。你把我房间的床换成更大更软的吧,现在这张不够两个人睡的。”他松开按键,语音条咻地一声飞了过去。然后他把手机丢回枕头旁边,把郁玉重新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时太太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。时云拿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,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高兴和热情:“难得小云带朋友回家呀!妈咪肯定给你办好。你放心,床今天下午就让人去换,换最大最软的,保证你朋友睡得舒舒服服的。你们明天几点到?妈咪让阿姨提前把客房也收拾出来,万一你朋友想自己睡也有地方。对了,你朋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?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?妈咪好提前让厨房准备。”

    时云对着手机屏幕,又按下语音键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:“唔……我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呀……啊……不过他很好养的,像小猫一样,给点吃的就饱了。”他的拇指松开,语音条咻地飞出去。然后他把手机往枕头旁边随手一搁,翻了个身,重新把郁玉捞进怀里。

    几秒后手机屏幕亮了,时太太的语音回得飞快。时云伸手点开,外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。那个女人的声音跟时云如出一辙地嗲,尾音拖得又长又软,像是一对母子在共用同一套撒娇的语调系统:“哪有说朋友是小猫的,你这个小嘴就会乱讲。你放心,妈咪给你办好,乖乖你就回来就行了,别的妈咪都给你办了,亲亲。”

    时云听完,弯起嘴角,对着屏幕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。然后他把手机锁屏,翻身压住郁玉,把这个亲亲落在他嘴唇上,像是真的只是转交了一个从母亲那里收到的亲吻。

    郁玉被亲完也没有动,只是睁着眼睛,看着时云那张心满意足的脸。他不理解。他不理解时云为什么能在母亲面前说“我在zuoai”——不是心虚的、遮遮掩掩的,而是像说“我在吃饭”一样自然。他不理解时太太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,不是愤怒,不是痛心,而是问他有没有戴套。他不理解这对母子之间的相处模式——像是一锅被熬得过于浓稠的糖浆,甜得发腻,黏得拉丝,每一滴都裹着一种他看不懂的、扭曲的、密不透风的爱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子关系。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母亲可以这样毫无底线地溺爱自己的孩子,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照单全收。他不理解。但他又隐隐约约地察觉到,自己心里翻涌的不只是困惑和恶心,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。那一点点东西藏在恶心下面。他看着时云跟母亲发语音时嘴角的那个弧度,那是一个真正的、被宠爱的孩子在跟mama撒娇时的弧度。他很熟悉这个弧度。因为他在jiejie面前也是这样笑的。那种知道对面那个人会无条件接住你所有的话、所有的小脾气、所有的无理取闹时的安心,那种笃定——他知道。

    他不理解时云和时太太之间那种扭曲的、黏稠的、没有底线的相处方式,但他理解那种被接住的感觉。他也有过。他也有一个人,会在凌晨下班后踩着高跟鞋走二十分钟夜路回家,只为了给他带一袋超市打折的鸡蛋。他也有一个人,会在十六岁的时候把高中课本收进纸箱里推到床底下,然后换上餐厅服务员的围裙,用那双手端着guntang的盘子,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。他也有一个人,会在半夜爬起来摸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,会把最后一块rou夹进他碗里然后说自己不饿,会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还笑着揉他的头发说“没事,姐在呢”。

    郁玉把目光从时云身上移开,重新投向窗帘缝隙里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。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。是车祸。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了他父亲开的车,父亲当场死亡,母亲在医院撑了三天,最后还是走了。那年郁薇十六岁,他十岁。他对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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