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1__心理医生 (第1/2页)

    那是在方皓然让方家起死回生的那一年，表面上看，方皓然已经功成名就，掌握了庞大财富与权力，成为商界令人敬畏的存在。

    然而，只有方皓然自己知道，夜晚的自己依然脆弱不堪，除了长期失眠之外，就算偶尔难得入睡，也常常在恶梦中惊醒，每一次、每一次，梦中都有邵承川，邵承川总是恶劣地笑着，然後就像他记忆中的一样，在梦中一次次地虐待他，再来就是强烈的剧痛、羞辱、嘲笑声，像潮水般彻底淹没自己，让他常常在半夜时满身冷汗地惊坐而起，然後就再也无法再入睡……所以他很早就有固定看身心科的习惯，除了跟心理医师聊聊天，主要也是去拿安眠药的。

    今天是每个月第一个周五晚上，方皓然照例坐在心理治疗室柔软的沙发上，灰褐色的眼眸盯着地板，声音低沉而乾涩：「……上个月我还是一直梦到那一天……我最常做的那个梦……cao场上，所有人都在笑……我说过的……我跪在地上，被迫把腿打开，求他踩我的……那里……他每踩一次，我都痛得恨不得自己能马上死去……我好恨他……」

    心理医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，戴着细框眼镜，语气温和而充满包容，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直白地说：「方先生，你的问题不在性无能，而在於你把那次羞辱内化成了对男性尊严的彻底否定。现在你所有的财富、地位、权力，都无法拯救当初那个跪在cao场上被公开阉割的少年……方先生，你恨邵承川，但你更恨的是当时无力反抗的自己。」

    看了下方皓然抿紧嘴唇，没有否认的样子，医师继续说道：「传统谈话治疗对你帮助有限，你的创伤是被彻底剥夺控制权，所以我会建议你试着重新去取回它——在身体与性的场域——同时也是你最不自信的地方。听起来可能激进，但我认为你可以考虑开设一间由你完全掌控的SM会馆。这次，你不再是被凌虐的人，而是制定规则的人，在安全的范围内，透过对他人施加可控的痛苦，可以帮住你重新找回掌权感、间接帮助你恢复自信，同时也能面对你被长期压抑的性欲。」

    医师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柔和：「方先生，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恨邵承川，而是你不知道该怎麽处理这股恨意，如果你继续压抑，它也会毁掉你。既然这麽多年，我们也试过了这麽多方法，效果都不如预期，要不乾脆试看看以毒攻毒呢？开这间会馆不是为了去伤害谁，只是为了让你重新面对自己的心理创伤。」

    方皓然离开诊所那天，天空意外下起了雨，没带到伞的他在骑楼站了很久很久，雨势都没有减缓，最终方皓然叹了一口气，「……也没别的办法了。」昂着头就走入了滂沱大雨之中。

    --

    又过了两年，这一天晚上，方皓然走进心理治疗室时，状态与以往完全不同，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，而是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，在沙发附近走来走去，灰褐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光芒，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——那是心理医师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表情。

    医师微微愣了一下，随即温和地笑了笑，内心却忍不住啧啧称奇：这还是她认识的方先生吗？那个总是冷静到近乎压抑、情绪永远藏得极深的男人，今天竟然这麽明显地外露喜悦与兴奋。

    方皓然坐下後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：「……我找到他了。」

    医师挑了挑眉，平静地问：「找到谁？」

    「邵承川。」方皓然深吸一口气，俊美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，「邵家落魄了，有人想对他出手……我觉得那个人可能会对他不利，所以我抢先了一步……我得到他了！」

    方皓然说到这里，语气越来越快，像要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全部倾倒出来：「我会报复他的……我会让他知道他当年错得有多离谱……我会让他尝到当年我受过的所有屈辱……我会慢慢地、很有技巧和分寸地、在不伤害他的同时、折磨他……让他彻底明白，他当年对我做过的一切有多过份，我要对他加倍奉还……他答应了！他答应会陪我三年，不对，是当我的性奴三年，他亲口答应的！」

    方皓然说到最後，声音甚至微微发颤，兴奋、恨意、期待、快感全部混杂在一起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危险又脆弱。

    心理医师安静地听完，面上始终保持着专业的温和笑容，内心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：这麽多年了，不管是痛苦、悲伤或是喜悦……最终都脱离不了「邵承川」这三个字吗？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温柔地笑了笑，轻声问道：「那你现在……打算怎麽做呢？」

    --

    不过只过了短短一个多礼拜，方皓然再次走进那间熟悉的心理治疗室，这一次，他看起来已经失去了上周的意气风发，反而带上了一股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矛盾情绪。

    医师注意到方皓然坐下的时候，手指微微用力抓着沙发扶手，像在压抑什麽。

    医师温和地开口：「方先生，很意外这麽快就见到你，这段时间……报复行动进行得怎样了？你的状况有改善吗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愣了一下，眼神明显有些闪躲，他低着头，声音比平常更低：「……喔，暂时停止了，我觉得我原先的安排……好像不太妥当。」

    这倒是挺意外的。医师微微挑眉，好奇地问：「发生了什麽事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脸上浮现明显的挫败与困扰，他沉默了几秒，才勉强开口：「……邵承川不喜欢我对他做的事，他现在不太想理我了。」

    医师差点忍不住失笑出声——怎麽可能会有人喜欢被报复呢？但她很快稳住表情，温和地反问：「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做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出现典型了逃避的反应，他侧过头，像是想要闪掉这个话题，最後勉强用着不太自然的声音回答：「……就先把报复的力度降低吧……毕竟我虽然是想出气，但本意是想要让他认知到自己的错误……我不是想弄坏他……跟他对我的残忍不一样，我是有底线的。」

    医师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她接到方皓然这个案例已经好几年了，知道他身体和内在的伤势有多严重，多年来心理上的痛苦和自卑有严重，如今他好不容易逮到邵承川了，报复行动才刚开始……一周左右，竟然就要结束了吗？

    医师清了清喉咙，试探性地问：「方先生，你的意思是，你不报复他了吗？决定原谅他了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反驳：「当然没有！我没有打算要原谅他……」他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，像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，赶紧补充了一句，这时已经恢复到平时冷静的声线了：「……不过，反正我最近睡得还不错，心情也满好的……而且时间还很长，不需要急於一时……对，我打算慢慢来……毕竟有反应能互动的邵承川，才是我想要的，我只是做出适当的调整而已。」

    医师看着方皓然这副明显心虚、却又强自镇定的样子，内心忍不住轻轻「哦」了一声。

    果然……是原谅了啊。

    她没有戳破，只是温柔地笑了笑，淡淡地说：「看来，你已经开始在思考报复之外的事了，这是个好的开始……也许你可以试着重新定义跟他的关系呢？」

    医师这句带着安抚的肯定，让方皓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