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1__心理医生 (第2/2页)

不自觉松了口气，从理性和感情的矛盾中彻底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对的，我想要看到的，是以前的那个邵承川，至少，得让邵承川愿意跟自己互动或说话才有意义吧……确实该调整一下做法了，医生说的对，冤冤相报何时了，一直陷在负面情绪中也不好，自己被困了这麽多年，也该往前走了，也许……真的能跟承川有其他仇人以外的关系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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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同样是每个月第一个周五晚上，心理治疗室里的灯光依旧柔和。

    方皓然再次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，这一次，他的状态明显比之前更差，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，灰褐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冷静的压抑，而是混杂着疲惫、愧疚与近乎崩溃的自责，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靠在沙发上，肩膀微微佝偻，看起来像是遭受到什麽严重的打击。

    心理医师看到他这副模样，微微皱起眉头，语气比以往更加温柔：「好久不见，方先生。这几个月都没看到你来，是状况稳定多了吗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愣了一下，像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，他张了张嘴，声音乾涩而低哑，带着明显的疲惫：「……对，我以为好多了……其实不是。」

    方皓然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：「我糟透了……我是好多了，但原因是我糟透了……我是个烂人……是我害了他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」

    医师安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，只是把面纸盒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方皓然没有伸手拿面纸，只是继续用那种疲惫到近乎空洞的声音，一点一点地把最近发生的事说出来——邵承川被诱骗、被轮jianian、自己赶到时看到的凄惨模样、邵承川在医院里苍白无力的样子、自己内心的崩溃……

    说到最後，方皓然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：「……我提前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他了……三年约定也取消了……我以为这样他会比较好过……但我现在每天都在想，如果当初我没有那麽做，如果我没有把他推进会馆，如果我一开始就好好帮助他，如果我不要这麽幼稚又自私地想要报复……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事？」

    医师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温柔却坚定：「方先生，这件事不是你的错。」

    方皓然猛地抬起头，眼神茫然。

    医师直视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「发生这麽严重的事，是那群人的罪行，对方是恶意的犯罪。这件事对你们来说是个意外，根本原因并不在你身上，你不是犯罪者，你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，这不是你的错，你不需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。」

    方皓然低着头，没有说话，眼眶却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医师再次开口：「方先生，邵承川没有怪你，对吗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愣了一下，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医师继续问：「你们现在还有保持联络吗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有。」方皓然低声回答，「我答应过他的，所以他需要帮忙时会找我……虽然不常，一周大概就两三次，我每次看到他的讯息，都会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先去帮他……除此之外，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麽……」

    医师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更加柔和：「方先生，照你之前所说，邵承川是个心高气傲的人，如果他真的觉得是你的错，他是绝对不会跟你求助的，但他找你帮忙了……这也可以侧面证明，他并没有怪你，也没有讨厌你。这是意外，是那群人的罪行，不是你的责任，你现在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，其实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。」

    方皓然依然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只是低声说：「……我会努力帮助他……不惜一切代价……尽我所能地弥补他……」

    医师看着他，眼中带着一点无奈与叹息：「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他，那就先学会管理作息，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，我会再开一些安眠药给你。方先生，虽然你能力很好，但你不是万能的，你只是个普通人，你会犯错，也会疲惫，你需要休息……退一步来说，至少你得把精神养好了，才能帮上他更多的忙不是吗？」

    方皓然缓慢地点了点头，像是勉强听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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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过了三年。

    心理医师已经很久没有在预约名单上看到「方皓然」这个名字了，她本来以为是对方工作太忙，毕竟以方皓然的工作和身份，时间总是排得满满的，一般他只有在状况严重的时候才来，但当她算了算日子，发现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方皓然的消息时，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沉——也不知道方先生最後有没有走出心理阴影。

    直到某次她休假要出国时，在机场候机室里，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方皓然正被一个极为帅气的男子拖着走到镜子前，那个男人身材高挑，五官深邃，嘴角挂着一抹故意的坏笑，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顶带着长长狗耳朵的厚毛帽，硬是要往方皓然头上戴。

    「这一趟你就戴这个吧，很适合你。」

    「不要……承川……这里人多……」方皓然嘴上拒绝着，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。

    邵承川哪里管他，直接把帽子扣在他头上，然後拉着他去结帐。

    方皓然嘴上还是小声地抗议着，但当邵承川把帽子买下来、亲手帮他戴好时，他的眼神里却满是纯粹的、晴空万里的快乐。

    那是心理医师从未在方皓然脸上看过的——乾净、明亮、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。

    医师心里忍不住轻轻「哦」了一声：原来他长得这麽帅、这麽好看呀……这……难怪方先生始终没有打算走出来。

    方皓然从视线来处认出了对方，微微一怔，没想到自己戴着傻帽子的样子会被看到，但反正也都看到了……方皓然尴尬地笑了笑，直接就走过来打招呼：「医生你好……好久不见。」

    心理医师温和地点点头，目光自然地看向他身旁的男人：「方先生你好，这位想必就是……」

    方皓然的脸瞬间炸开似地一片通红，他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有些不自然：「……对，他就是承川，喔，我们快一年前结婚了……我过得很好，所以……」

    医师理解地笑了笑，眼中满是欣慰：「这样就太好了，方先生，很恭喜你。」

    邵承川在一旁挑了挑眉，兴味十足地看向方皓然：「然哥，这位是？」

    有种黑历史被当面揭开的尴尬，方皓然有些手足无措，「我之前的心理医生，之前被你……那个……我那时常睡不好……所以……我常去……」

    邵承川眼中闪过明显的恶意与新鲜感，看得方皓然双腿一软，他太熟悉这个意思了，赶紧拉着邵承川的手臂，匆匆跟心理医生告别，走得稍微远了方皓然才低声求饶：「拜托……求你……别拿这个当题材玩……我答应你，这次出去玩我整路都会戴这个帽子的……求你了老公……」

    随着两人走远，交谈声也变的越来越轻，邵承川低沉的声音，却还能清楚听出欺负人的恶意，「然哥你傻啦？帽子你当然是要戴的，玩，我也是要玩的……哪可能就这样放过你呢……」

    原来真的有人，一整个人生只围绕着一个名字转呢。

    医师站在原地，看着两人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，她知道，方先生终於走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