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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连懊悔都称不上的表情。

    「知道吗?你让人很失望,我原本很看好你的,能看到一场单杆破百的好球即使坐冷板凳我都甘愿。从一开场冲球你就连扫三盘,气势如虹,球一颗接一颗做,得分点都衔接得很到位,即使中段被阻挡照样能翻袋擦边,三两下就把台面清得乾乾净净,连一颗球都不留给我,不得不说,这种情势真的让人有点着急。眼看胜券在握,没想到你的母球竟然洗袋了。

    为什麽?不是你技巧不好,跟力道或摆杆位置都没有关系,而是你打错球了。你不该选林巧筠这颗球的,时机不对,而且还抓错角度,最要命的是,你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。都到紧要关头了还露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,那让你看起来很没劲你知道吗,好好一盘局玩得这麽拖泥带水,真令人泄气,不,是火大!」

    他掏出手帕,但不再是为了擦汗,而是擦镜片。他擦得很仔细,起初我不知道原因,一直到他戴上眼镜後我才赫然明白,

    他是在擦掉药商的样子。

    「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,孤独又自以为是,总是对乏善可陈的对话感到厌烦。你在医院,不,你的人生应该没什麽朋友吧。你不讨厌大家,也不恨这个世界,只是觉得聊得来的人没几个,毒物科的骆世豪勉强算上一个。你对人不感兴趣,只关心症状的起因,照理说应该去念理工电机,写写程式解决用户问题,但你却选择这份与自身X格彻底相悖的职业,然後日复一日困在这个选择里,只为了验证人果然都需要某种程度的自nVe才能证明自己活着,很无奈对吧。抱歉,我不是JiNg神科专业人员,眼线跟踪的时间也有限,心灵讲座只能暂时告一段落,虽然有点意犹未尽,不过,我的推论到目前还算合理吧。」

    他深深吐了一口气,而我连瞪他的力气都慢慢流失。

    「坏就坏在,你竟然开始对人感兴趣了,还是一个你素未谋面的人。你在意的,你牵挂的,终究会成为你的弱点。人一旦被戳中弱点,身T就要有关机的心理准备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充满怜悯,「别难过,你算是b较坚强,喔不,应该说b较没有人X的,直到这几周才慢慢出现弱点。」

    「我以前也有弱点,」他望着那张全家福,开始和自己的记忆对话,「相信我,有弱点是非常幸运的事。弱点会让你保持警觉,让你学习珍惜,因为命运丢给我们最大的难题,就是不让我们知道什麽时候会失去。」

    李威健等了一段时间,让语言在空间里沉淀下来。

    接着他转身走向饭厅,拿起餐桌上的苹果缓缓走回书房,坐在沙发上,朝手中的苹果啃了一大口,可能是现场太安静了,啃噬时发出的叩叩声竟然出现了回音。他望着我,愉悦地慢慢啃着,花了大把的时间监赏果r0U,几滴的果Ye在咀嚼时从他的嘴角渗出来,但他没有停止咀嚼,只是用大拇指轻轻擦掉那痕迹,眼神露出某种笃定,持续以十分对味的表情享受着,享受果r0U的香,享受当前的处境。

    就像个跋扈的王。

    而我脑中只剩下那叩叩声。

    「我是药学博士,原本在飞瑞当制程工程师,负责制剂研发。无论是台厂或外商,多数工程师只负责剂型改良或技术转移,型态跟台湾科技业一样单调。但老板支持我研发新药,整间实验室有只两个药师加一位临床医师,工作场所宽敞舒适,同事又安静,待遇优渥,我喜欢这种感觉,毕竟没几个人受得了待实验室。

    我老婆是德安药局的社区药师,一个聪明又能g的nV人。她喜欢和民众接触,推广新药,提醒家长打预防针,帮老人过滤地下电台禁药之类的,她天生就是这块料,但九十二年底怀孕後留职停薪,换我挂牌在德安。我们是大学同学,我成绩优秀,每年都是全系第一,奖学金和研究补助拿到手软,但我很孤傲,或是说筛选朋友很严格,在班上总是被边缘化,连做实验都找不到伴,你看我的头发在大学就秃得差不多了,这就是绝顶的孤独啊。我仅存的兴趣是打撞球,h民桦则是我仅存的朋友,民桦是个长袖善舞的家伙,原本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,但我知道他很欣赏我的头脑,也知道我b他强,因此在我面前他不需要cHa科打诨来证明什麽。

    这样的我,照理说应该是跟异X完全绝缘的,想不到老婆居然很欣赏我。她说自己是在调剂学实验课喜欢上我的,她喜欢看我做检验时那种轻松又自负的模样,让她很有安全感,但我只记得那堂课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话。交往之後,她加入撞球社,玩得b我和民桦还出sE。

    那段日子真开心啊。

    在家待产期间她开始迷上GU票,买GU票跟x1毒一样,很容易丧失意志。一开始好奇尝试,即使设好停损点也会不断往後移,总是想再拼一把,没有内线消息就只能宽限自己的慾望,一步步等着被坑杀。九十三年总统大选前一天,三一九枪击事件发生,台GU两天内从6815点暴跌到6020点,我们的毕生积蓄一夜之间消失在交易所的萤幕里,弹指间就是好几百万,但这一切却好像被谁按了倒退键消掉一行字一样简单。那晚老婆崩溃了,应该说瘫痪会更贴切,整个人都被那些该Si的折线瘫痪掉,若要短时间内找回那些钱,老板建议我只能从研究员转任业务,前提是必须从放下身段从头开始。

    我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脱下实验袍换上西装,穿脱战袍不花力气,花力气的是笑和弯腰。身为一个业务,在任何情形都要用笑回应,卖力弯腰,但这两件事我学不来,因为根本没做过嘛。大学时代我几乎没对谁笑过,更别提弯腰,那是大家在期末考前向我乞讨讲义时才会做的事。我学得很辛苦,b上临床药物治疗还辛苦,每一次站在诊间门口都想放弃,那些民众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,好像我进去是准备跟谁认错一样,领带的位置永远调整不好,很难呼x1。我的推销做得毫无x1引力,讲话又乏味,公事包塞满了根本没人要看的文宣,遭医师轰出办公室成了例行公事,以前在实验室养尊处优惯了,那时候简直就像个落魄少爷,每天都等着被这个社会奚落。

    有天晚上,我在内湖的综合医院待到十一点半,一直坐在候诊区哪里也去不了。主任下诊後看到我就像看到流浪狗,连骨头都懒得丢给我,名片像反S动作一样随便塞给医助,然後叫我自己喝掉手中那杯准备送他的咖啡,转身走人。他的背影让我很难忘,就像一面攀不过的墙,我辈子没遇过攀不过的墙。医助把我拉到一边,说主任不喜欢我的样子,看到我让他开心不起来,而且我同事早上就来过医院,他不懂我g嘛还来等他。我走出医院,当场就拨电话回家跟老婆抱怨,从玩GU票失利开始破口大骂,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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